幻想邊境

「人類罪有應得，你們人類憑什麼將我視為萬惡之源？這就是你們人類自以為是的心理！只要想摧毀你們的，就叫邪惡！難道你們人類就不邪惡嗎？」


幻域曆一四七四○年十一月，魔域，塔薩荒原。

「好……好痛……。」奧迪絲嘉緩緩爬起身。被這麼一摔，加上內心那股莫名的恐懼，她開始覺得自己果然應該聽克雷斯夫的話，乖乖待在能量都市，好好地主持慶典才是。

她看了看周圍，眼前是座荒涼的廢棄神殿。沒想到這洞穴裡居然如此寬敞，可是空氣卻更加稀薄、冰冷，就連她修行的沈思者之堂也不曾讓她如此寒冷過。

「是她……她來了……。」那女人的微弱喘息聲再度在洞穴裡迴盪。奧迪絲嘉一聽見她的聲音，整個人又開始不顫而慄。

刃鬼這時慢慢地從洞穴的台階走了下來。「奧迪絲嘉，歡迎來到滅世神殿！」話一說完，兩旁的火炬突然冒出灰藍色的火焰，似乎代表對於這位「客人」的歡迎。

「滅……滅世神殿？」奧迪絲嘉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神殿，「可是這裡明明就已經荒廢了啊？怎麼會……？」

「滅世神殿位在塔薩荒原上，而這整個荒原卻只有我一個妖怪，當然除了我以外不會有其他妖怪來這裡。」刃鬼緩緩說道。

「那你現在究竟想對我做什麼？」奧迪絲嘉壓抑著內心龐然的恐懼，用著不斷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。「就算滅世主在這裡又能怎麼樣？你憑什麼覺得我可以替你打敗她？再說，你不是很厲害嗎？為什麼你不自己解決她？」

「你們這些人類真的很笨。」刃鬼不悅地看著奧迪絲嘉，慢慢地走到她面前。「我聽命於她，我的力量是她給我的！若她要毀了我，輕而易舉！妳不知道萬物都有相剋之道嗎？妳是光明系的，當然只有妳可以剋住黑暗系的力量！我這種黑暗系的怎麼可能封住她？」他直視著奧迪絲嘉的雙眼，「只要妳能讓她消失，我就可以解脫了！我厭惡這孤獨的六百年！我受夠了！」

內心的恐懼，已壓得奧迪絲嘉快不能呼吸。「要……要是我辦不到呢？如果我贏不過她呢？你為什麼會這麼相信我？」

刃鬼發狂地仰嘯怒吼一聲。「妳問太多問題了！我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妳這麼一個光明系魔導師，我不靠妳靠誰啊？妳給我閉嘴，乖乖滾進神殿！不要再問我為什麼！我沒有那麼多耐性陪妳耗！」

刃鬼的吼聲在洞穴裡迴盪來去，突然間整個洞穴不知怎麼地搖晃起來，數千隻淺白透明的觸手從神殿中迅速地伸了出來，裹住奧迪絲嘉的身軀；她害怕地尖叫著，而刃鬼的嘴角卻逐漸上揚，露出了駭人的笑容。「哈哈哈哈……！她為妳而醒了！」

「光之燄……！」奧迪絲嘉大叫，但卻無法揮動手中的銀杖。她的臉上充滿著痛苦的神情，微微地再度念著：「……光……光之燄．縛！」

這道咒語一念完，奧迪絲嘉整個身體發出了刺眼的光芒，如烈火般包圍她的身體，那些白影觸手立即著起銀色的火燄，慌亂地將奧迪絲嘉鬆開，縮回神殿裡。神殿中又傳出了女人痛苦的呻吟聲：「……我要她！把她給我……！她好燙！像那女人一樣燙！」

奧迪絲嘉從半空中跌了下來，不斷喘息著，驚恐地爬離神殿門口，眼眶泛著極度恐懼的淚光。就在這個時候，刃鬼走到她身旁，再度抓住她的脖子，將她高舉起來。「妳既然來了，就走不掉！除非妳願意死在我手上，不然就給我乖乖進去！」他轉頭對著神殿內大喊：「莫緹娜！妳的獵物在這裡，我把她獻給妳！快來拿啊！」

神殿裡迴盪著那女人可怖的笑聲。「她是我的……她是我的了……。」

「不要！」奧迪絲嘉哀求著：「求求你！」

「妳逃不掉的，奧迪絲嘉！」他邪笑道。

此時，那些白影觸手又快速地從神殿裡朝奧迪絲嘉襲來，抓住她的身體，無視她的哀號，將她拖進了那極盡可怕的黑暗神殿當中……。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

「前方就是幻域大沙漠了。」來到混沌的盡頭，白虎轉過身，望著後方的瑟諾薇斯及阿雷姆。「出了混沌之後，朝東方行進即可。我就送你們到這邊，再來你們自己就要小心一點了，幻域大沙漠可是很危險的地方呢。這沙漠無人居住，又是許多人非法入境之地，所以常有魔物跟被幻域三國放逐的幻域人會在這裡出沒，你們自己要當心哪。祝你們好運！」

「等等，白虎大人。」正當白虎準備離去時，瑟諾薇斯叫住了他。「能不能請您告訴我，從這沙漠到谷城邦廣場需要幾天的時間？」

白虎皺了皺眉頭。「很難說。要是迷路了，那花上幾年的時間都有可能吧。如果妳沒迷路，那以天馬的腳程來說，也可能不到一天。總之，一切都看你們的造化了。」

「好的，我明白了。謝謝您為我們帶路，白虎大人。」瑟諾薇斯對白虎行了羽尊禮。

白虎笑了笑，儘管那聽起來比較像吼聲。「客氣了！我只是奉主人之命。兩位後會有期！」白虎說完，便往回奔去。

看著白虎的身影消失在混沌之中，瑟諾薇斯深吸了一口氣。「看來我們等等得小心一點了，阿雷姆。」

「我會注意點的，主人。」阿雷姆振了振雙翅，「要不要現在就把聖光刀呼喚出來？」

「我想暫時不用。聖光刀閃爍的光芒只會引來敵人的注意，這樣只會造成我們的麻煩。」

「明白了。準備好出發了嗎，主人？」

「嗯，我們走吧，阿雷姆。記得，路上仍要留意是不是有姊姊的蹤影。」

阿雷姆嘶叫了一聲，立即展開翅膀，迅速地往前飛奔而去……。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

奧迪絲嘉一邊掙扎，一邊念著許多攻擊及防禦咒語，可是那些觸手的力氣卻越來越大，方才還有效的咒語，現在幾乎全不管用了。

難道我就這樣葬命於此嗎？

奧迪絲嘉的心裡不禁浮現這樣的念頭。

當觸手把她拖到神殿深處時，她眼前已是一片黑暗，什麼也看不見。那些觸手將她騰空纏著，此時她的耳邊似乎有人喘息的聲音。「妳……妳究竟是誰？現出妳自己！」她害怕地大叫。

「呵呵呵……。」女人的笑聲在四周響起，灰黑色的鬼火頓時冒出，在她的身邊閃爍徘徊。

奧迪絲嘉突然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耳熟，彷彿是她在混沌裡聽到的微弱呼喚聲。若是她要她來此，為何要這樣對待她？

「妳在哪裡？不要這樣躲躲藏藏！我以海蘭黛妮嘉女神的名義命令妳放開我！」她叫著。

「不准在這裡提到那個名字！」一個如雷聲般的怒吼幾乎貫穿了她的耳朵。「沒有人可以命令黑暗女王！更不要用那個名字來命令我！」此時，那些觸手將她抓得更緊，她已經可以感受到那些觸手只要再緊一些，就可以捏碎她的骨頭。

奧迪絲嘉更確定了。這個聲音，就是她在混沌裡聽到的女人聲音。「是妳……是妳把我帶來魔域的！為什麼？為什麼妳要我來這裡，卻又要這樣對我？」

「妳看看我，我會變成這樣，都是那個女人害的！我恨她！」那些觸手將她的身體轉了過來，而奧迪絲嘉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畫面——抓住她的，居然是來自一個乾枯屍體的白髮！那女人身軀之巨大幾乎是奧迪絲嘉的上千倍，而她的屍體靠坐在牆邊，面容相當猙獰，雙手環在胸前，一副痛苦的模樣。

「啊－－！」奧迪絲嘉緊閉眼睛，別過頭害怕地哭喊尖叫。

「妳怕什麼？」那聲音似乎不是來自她的屍體，「這還不都是妳所崇拜的那個女人害的！我要妳為她付出代價……！」

「吾之光靈，請守護我……吾之光靈，請守護我呀……。」奧迪絲嘉哭著念道。

「哈哈哈……多麼愚蠢哪！這是可是滅世神殿，妳的咒語在這裡根本沒有用！光明休想藉由妳的咒語，突破黑暗來到妳的身邊！」那聲音說：「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，光之女啊……把妳的力量給我吧……！」

奧迪絲嘉緩緩睜開淚眼，卻赫然發現有個魂體飄在她的面前。那女人有種黑暗的豔麗，卻神情憔悴，眼神充滿著怨恨。

「我乃黑暗女王－－莫緹娜！是六大封印的女神！我要懲戒海蘭黛妮嘉的信徒，好代替她受罪！」莫緹娜指著奧迪絲嘉，「妳將為妳的信仰付出代價！」

「妳憑什麼要懲罰我？」奧迪絲嘉盯著莫緹娜，不平地說道︰「是妳自己要為人類帶來不幸！海蘭黛妮嘉女神懲治妳是應該的！」

「是人類自作自受，我不過是執行我該做的事！自私的人類彼此自相殘殺，為什麼還要庇護他們？他們連自己都不愛護自己，只想苟且偷生！命運之神要警戒他們，讓他們自食惡果！是那女人阻撓了命運對他們的懲罰，硬要讓人類得以生存！但這是人類罪有應得，我不能放任那女人庇護人類，不讓他們受到該有的譴責！我做錯了什麼？你們人類憑什麼將我視為萬惡之源？這就是你們人類自以為是的心理！只要想摧毀你們的，就叫邪惡！難道你們人類就不邪惡嗎？」

奧迪絲嘉沈默了，開始不得不認同莫緹娜所說的話。身為魔導師，她知道何謂因果報應。六百年前人類彼此干戈相向，將地球弄得殘破不堪……而莫緹娜只是給人類該有的警惕……。

「我要取回我原有的地位！我要宣洩我的悲憤及怨恨！」莫緹娜怒喊著，「那女人已死，該是我復出的時候了！她當初絕對想不到我過了六百年還沒魂飛魄散吧？哈哈哈哈……！我等這一刻等了六百年！我要報復人類跟幻域對我的傷害！」

奧迪絲嘉搖著頭，「不，妳不能傷害他們！他們是無辜的！他們在六百年前就已得到教訓了呀！」

莫緹娜聽了，放聲尖叫起來，差點把奧迪絲嘉的雙耳震聾。「我問妳，難道妳對他們就沒有任何怨恨嗎？妳這樣保護他們，他們又看見妳的努力了嗎？妳身邊的人真的愛妳，不顧一切保護妳、支持妳嗎？也許哪天妳為他們犧牲了，他們也不懂得感恩！哼，人類跟幻域何曾幾時為他們自己懺悔過，對別人感激過？回答我！」

聽著莫緹娜的一連串憤怒的疑問，奧迪絲嘉的腦海裡不自覺浮現許多畫面……。

她看見年幼的自己，正站在能量城市市郊小市集的某個髒亂角落裡，牽著小瑟諾薇斯的手，呆呆地望著父親頭也不回地離去的背影。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瑟諾薇斯，她目睹了身為精靈的母親為了保護她們以及身為人類的父親，被一群精靈圍攻因而重傷身亡的事。她也不曉得，為什麼爸爸在痛哭了好幾天之後，就把她們帶到這裡，要她好好照顧妹妹之後，就從此消失在她們眼前了呢？

接著，她又看見自己帶著妹妹在街頭行乞了好幾年，路過的人類和精靈總是用著奇怪的眼光注視著她們；某天，自己更被一群精靈拉扯著，要她丟下妹妹，和他們一起到幻域的翡翠谷去生活。當下的她，似乎有那麼一點心動；可是，妹妹要怎麼辦？她答應爸爸，要好好照顧妹妹的啊……。之後，克雷斯夫出現了，將她們倆帶回能量城堡，傳授她們魔法。她努力地學習，以為她是克雷斯夫最得意的門生，但就在昨天，她發現克雷斯夫竟對她如此不信任，她好失望！而當年她細心呵護的妹妹，現在居然更搶走了她最重要的女神面前的地位呀……。

奧迪絲嘉的雙瞳漸漸陷入黑暗，臉上毫無表情。她不再繼續掙扎，原本緊握的銀杖也因鬆開的手掌而應聲落地。

「在想些什麼？發現我說的話才是事實了嗎？」莫緹娜撫摸著奧迪絲嘉的臉龐，並且瞄了一眼她頸上所戴項鍊的光鑽。它已不再散發它應有的光芒，並逐漸失去光彩。「……把妳的力量給我吧，我會讓他們知道妳的憤怒，還有妳將變得多麼強大……！」

奧迪絲嘉根本已經聽不清楚莫緹娜究竟在她耳邊說些什麼，她只看見人們對她的不公，感覺她內心的失望和痛苦正宛如漩渦一般不斷地擴大，像是海嘯般地吞噬著自己……。

「我可憐的孩子！」那些白髮緩緩放開奧迪絲嘉，莫緹娜上前抱住了她。「瞧，他們人類竟讓妳如此痛苦不堪哪……！來吧，我會解放妳的痛苦，把妳的力量獻給我吧……！」莫緹娜的手悄悄地伸向那枚光鑽，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。「……別擔心，我將用妳的力量，為妳復仇！只要……妳將力量奉獻給我……黑暗女王……還有滅世女神的『闇』之元素靈魂……。」

就在莫緹娜觸碰到光鑽的那一剎那，她突然發出刺耳的慘叫聲。「啊－－！」莫緹娜的魂體開始消失，逐漸被光鑽所吸收。「妳……妳……妳居然……！」莫緹娜悲憤地怒吼：「妳竟敢這樣對我！」

奧迪絲嘉沒有反應，依舊面無表情，彷彿已墜入無盡的深淵。一片深沈的黑暗裡，唯有那光鑽和她的雙眸，隨著莫緹娜消失的慘叫聲，變得越來越黑，越來越黑……。






～ 未完‧待續 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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